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红柳情

2018-05-15 09:41:21 | 来源: 中国廉政建设网

今夜月上树稍,月圆圆,银色满地,月圆之夜窗前明。望着悬空的明月,让我回忆起了我的父亲……

我的父亲一生简朴,生性上很“内廉”从不和人争吵,话也不多。椭圆形的脸,下颏稍长,微微翘起,眉毛黑,眼睛明朗朗的,配着有棱有角的鼻粱,显得朴实、宽厚、和蔼可亲。父亲是名好木匠,远近有声,做起活路非常细腻仔细。父亲的手艺是从爷爷那里传承的,一双起满老茧的手饱经了岁月的沧桑和艰辛……

那个岁月也历经了父亲的风霜,父亲是那时生产队里的唯一的一名木匠。为全队的木制农具都是父亲一双手摸出来的。是队里的劳模也是队里被尊重的人……

记得每年开春,父亲都会套上老牛车去红柳滩野割红柳老枝杆,做木撩杈打麦场时不可缺少的农具做杈齿用。红柳就是最好的选料,经磨、耐用、时长结实。红柽柳可以说是西北大地上的一宝和沙枣、芨芨草是新疆的三宝,也是天山脚下的一道靓丽景色。

多枝红柳属植物灌木或小乔木,老枝或老杆呈红色,叶子象鳞片,夏秋季都开花,花淡红色,结蒴果,枝上的叶短,卵圆形或三角形状的心脏形,本质化,生长在枝上的叶披珍形,枝杆长而直伸,又名柽柳也叫三春柳。一年三次开花,花期长,红柳抗盐碱,耐旱劳,抵贫瘠的特点,遍满天山脚下、坡地、沟壑、平洼之处。生命顽强也是治沙良木。唐代大诗人白居易在〈有木〉诗里写到;有木名水柽,远望青童童。根株非劲挺,柯叶多蒙茏。彩翠色如柏,鳞皴皮似松。为同松柏类,得列嘉树中。枝弱不胜雪,势高常惧风。雪压低还举,风吹西复东。柔芳甚杨柳,早落先梧桐。惟有一堪赏,中心无蠹虫。这首诗精彩描述了红柳的特性和形象。还有李颀的〈魏仓曹东堂柽树〉更赞到;爱君双柽一树奇,千叶齐生万叶垂。长头拂石带烟雨,独立空山人莫知。攒青蓄翠阴满屋,紫穗红英曾断目。洛阳墨客游云间,若到麻源第三谷。

记得那年春,那天阳光暖暖的,晴空万里,天蔚蓝深邃,有几朵飘云,时儿有丝凉意,一大早父亲套好牛车,去红柳滩野壑割红柳老枝杆,滩野春绿翠然,蒹葭苍苍,红柳莽莽,阳光接地妩媚柔然,幽径山路有点泥泞,尖草,白草啦,也都早早吐叶了,空气中还夹带着湿润泥土味和青草混杂的味儿,也是別有一翻畅心在心头……春色方兴未艾,最是一年春好处。山野绿色还萱草,漏泄春光有柳条。绝胜烟柳满山野,草色遥看近却无。山色先从草际归。各种说不上名字的山鸟,见了生人也不陌生叽叽喳喳的,只有蒹葭丛中的野山鸡扑愣扑愣的乱飞,是人一惊一诧的,中午时分,斜阳映耀下,身上感到暖热起,特别是红柳枝杆上百灵鸟唱响久久不衰,生怕惊扰了它的歌唱……

父亲今儿带我就是让我看护好这头老牛,它跟随父亲多年了,记得这山谷的每条小路,老牛好像懂得主人的心思,不乱跑,低头啃食枯草丛中的露头青草,我也时儿看看百灵是怎么歌唱的,有时也捡捡蜗牛壳,时儿也帮父亲抱抱割好的红柳枝杆,放在牛车旁……午餐是几个窝窝头和母亲腌制的萝卜干和一胡芦凉开水。那天吃着窝头就着咸萝卜干,喝口凉开水,有嚼头,特别有滋味。吃完午餐,父亲给我说;割红柳也有取舍讲究,不能随性割,那样会破损红柳生态,要先看够料再挑剔疏散着取舍,红柳就会取之不尽,用之不完,一年比一年好,而且质地更好。父亲还说红柳通人性的,它会给人提示警示的,山野沟壑里也有危险,怕山雨突聚成洪水,给人带来危险,有时山雨欲来时它会提示给人们警惕的,你爱护它了,它才给你告诉未雨先知的功能。我说红柳不会说话,咋告诉人啊?父亲语重心长的说;山野沟壑处处有险,特别是突降暴雨成洪水,是人的处境无法抗拒的事儿,所以进山人看红柳就知道了,割红柳也要选择好天气,不淋漓雨湿之苦,天将下雨之前——红柳枝叶特别挺拔滋润,花儿也分外艳丽醉人,这种现象是对熟悉红柳的人一看就知道了,柽柳故有“雨师”之称。这也是人们对红柳细微观察多年,甚至几十年红柳细腻的变化出入而总结的经验常识。你才能掌握它的习性和颜色微妙的变化的秘密啊,看来父亲对红柳的感情是那么深厚和渊博……又说;红柳花期长达半年之久,可以酿蜜入药。花蜜清香久长。对胃肠不好的人,常饮用有缓解功效,对风湿也有很好的抑制功能,你知道常来咱家的那个赵叔叔就是专门酿制花蜜的,你母亲时常吃的就是,我突然醒悟母亲胃口不好,也是省吃俭用落下的啊,怪不得那花蜜父亲不让我们吃的原因了,今后我再也不会偷吃了。原来是给母亲治胃病用的,看到母亲胃病发作时,那痛苦的忍耐……明明我们偷吃了,母亲总是不啃声……

父亲对红柳奇变观察很久了,他们之间也产生了红柳情愫,对一个木匠来说;红柳是木匠的取材源,也是相互之间爱护的因素之一吧,对它的爱惜也是感激之情吧,父亲对这片山野红柳林生长情况了如指掌,非常熟悉,去年那里取了,前年在那里,今年该在那里取,父亲一目了然。特别是红柳的新芽出来后,父亲总是小心翼翼的,生怕破损了,而失去一个完美的工艺品一样珍惜。父亲看看天色说套牛车该回家了,明天再来一天就差不多队里够用一年的了。父亲的话;我当时似懂非懂得,看来你对大自然呵护了,大自然才会回馈于你。父亲对红柳青眼有加,融入了特殊的情感在里面,我是当时不知了……

那时的寒假里,每天中午都去给父亲送午饭,一胡芦水,四个窝窝头和一半个萝卜干,有时母亲特意给父亲煎个鸡蛋。我在路上就把煎鸡蛋就偷吃了,父亲回家母亲还问今天的煎鸡蛋可能咸了吧,我忘记了放两次盐,父亲笑着说,不咸刚好……那是种父爱啊!

父亲的工房里井然有条,还有一个四方一人深的大坑,父亲常和徒弟卡拉拜在一根圆木上打墨线,把一根长木搭坑中间固定好,圆木上我父亲站着,坑里徒弟站着,有时徒弟也站在圆木上,那叫领锯走线。俩人把大概锯上下走线,半天的功夫就把圆木一块一块的木板子给分解开了。那时生产队里没有电器设备,都是靠纯手工打造。凿木眼打䦃子……

刨木板推铇子,概圆木走锯子,那些成型的农具,都是一锤锤,一凿凿,一铇子,一锯锯,一钉销,一木楔,一刷木胶……制作出来的手工艺品。红柳钉销、木楔子和牛皮熬制的木胶粘合剂等相互作用而成。火炉子上的铁罐里始终熬着牛皮胶,时儿向罐里添点水不能熬糊了。绷线,锯木,凿眼,刨光,开槽等都是用不同的木工工具来完成制作的。

父亲做农具,修木耙,木杈,按木锨把都是精益求精的活。生怕人劳动用时不称心,耽搁时间耗体力。徒弟卡拉拜是队里唯一喜欢木匠的青年,老实肯学,下锯打销等这些木匠基本功。俩人说起木匠细语也配合的默契,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,修修补补,父亲和徒弟做的队里的各种农用具可堆积如山了……父亲的任劳任怨得到了全队人们的好评和尊重,人们都习惯称呼父亲为李师傅……

父亲还有一手好活,那就是镂雕花刻,父亲文化不高,说只读过一年私塾,就跟着爷爷到处做活了。听说那时爷爷领着父亲走遍了齐鲁大地上的寺院庙宇。父亲的雕花木刻是跟爷爷修庙宇那时学的功底。只要父亲能看在眼里的物,都能雕刻的活灵活现的。比如;蝙蝠,狮虎,麒麟,龙凤等…父亲还有一个制胶秘方,把生牛皮泡再大缸里发酵,酵熟后取出牛皮刮净牛毛,再放大缸里配上火硝,白矾等几天后劳出,割成丝条晾干,切成丁丁块存放起来。用时拿出丁丁块放铁罐里熬就可以用了,木胶粘合的木板从不脱落,它防潮水浸特好。制作这些工艺是有异味,我很少偎前的,只是见多了熟悉流程罢了。

父亲的一生很平凡,一生“内廉”简朴,节约是父亲的本质。诚信守诺,踏实做人是父亲的言传家训。父亲一生默默无闻,守信承诺赢得了好评和尊敬。父亲用坚实的肩膀和一双手,撑起了这个家和好木匠的名声。父亲一生没有穿过名牌衣服,没有走进过大酒店,没有坐过一次小轿车……父亲的遗憾可能是没有把家传的手艺给了孩子们,爷爷的教诲传承下去…父亲没有做到,也许父亲跟爷爷学时是无奈的,而不想强迫传承下去……也许带着爷爷的教诲和遗憾离开了我们……有种力量叫牵挂,有种力量叫信念,有种力量叫思念……泪水何时浸湿眼眶,我竟然不知,我想起了王臣的〈染花集〉的几句话;人心都满是破洞,洞外是暖腻的浮光,洞内是隐忍的真相。

心情沉重。此时窗外的月光皓洁如昼,父亲的一生应该是美好的,成功的,幸福的,我不觉想起;纳兰性德的〈浣溪沙〉的诗句来;谁念西风独自凉,萧萧黄叶闭疏窗,沉思往事立残阳。被酒莫惊沉睡重,赌书消得泼茶香,当时只道是寻常。纳兰性德的诗不就是说幸福就是寻常吗……(新疆伊犁察县孙扎齐牛录镇 李新生)

责任编辑:齐令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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